這是一篇關於我對高中生授課的第一堂物理課緒論內容的文字版,由於是面相高一新生,所以內涵的物理概念相信是對物理一翹不通的人也會容易理解,之所以有了文字版,是因為有系上學弟妹說對我的第一堂課有點興趣(當然也可能是客套成分),另外就是這種文字版本的授課內容對於製作實習記錄也很有幫助,然後主要也是我發現我再網誌從來沒寫過跟物理相關的文章,下一段正式開始。

第一段:世界觀

我們的存在令人恐懼與困惑,數十萬年前出現在這個陌生的星球,有些動物我們可以吃,有些卻會吃我們,天空掛著一顆黃色的大球,晚上閃耀著美麗的星星,「這個地方理所當然為了我們而創造的,一定有甚麼在照看著我們」,使這裡成為我們的家園,天空中的雷電是神靈對邪惡之人的懲罰、降下來的大雨是神靈對於土地的恩惠。有這樣的想法,就不再困惑與恐懼了。

但是,不同的文化之下對於世界有著不同的解釋方式,當這些概念彼此矛盾時,就產生了衝突,衝突來自我們捍衛我們想要相信的世界觀。

隨著人類物理學的發展,物理用極度理性的歸納方式,幾乎統一了我們對世界的想像,相對於「想要相信」,物理學則是因為證據而「選擇相信」,於是我們終於發現星星並不是為了我們而閃耀,黃色的大球也不是因為我們而存在,它就是存在,並且我們生活的宇宙比我們想像的都還要更老,我們只是好幾百億年宇宙中的曇花一現,我們也驚訝地發現,我們生活在一顆微小的藍色灰塵上面,繞著一顆普通的恆星,恆星處在銀河系的一個角落,像這樣的星系還有上億個在宇宙的各地,宇宙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廣大,實際上有多大,我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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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我們為何誕生、活著的意義是什麼,死亡後將到何方」,這是現在文明人類的終極叩問,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要先問另一個問題:「人類是怎麼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西方的宗教會告訴你我們是被上帝創造的,上帝在創造我們的時候已經為我們天賦了一些所謂的「意義」,東方的宗教可能更相信我們是輪迴而至,科學的證據則告訴我們,我們是由不同的靈長類演化而來的(不是猴子,是我們與猴子共同的祖先),宗教支持者要回答「人存在的意義是什麼」相當的容易,他們的答案都寫在他們信奉的教義原典裡面,畢竟,那些原典都是依著這個終極問題來創造,你可能發現了我說「創造」,的確,我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這意味著,對我來說要回答這個問題並不是那樣的容易。

人類的存在既令人興奮,也令人感到慌恐,數十萬年前,我們擁有了意識(或者是,意識的假象),我們赤裸裸地出現在這顆孤單的藍色星球,相較於其他動物我們擁有著比例上非常巨大的大腦,以及站立後騰出的兩隻空空的手來搞事情,於是我們用智慧在歷史上創造一次次的奇蹟,直到我們幾乎滿足了所有生理需求時,我們開始恐懼著我們從何而來、來到這裡做什麼,死了以後會到哪裡去,於是我們創造出了宗教來安慰自己。

丹麥的哲學家,齊克果曾經說過,他認為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自由」,因為自由,我們必須為自己的人生選擇意義,因為自由,我們必須對我們的選擇負責,因為自由讓人類感到是那樣的不知所措與恐懼,套用卡繆的說法就是「荒謬」,於是齊克果提出了「信仰之躍」,要求我們人生追求的最後階段就是將自己跳進信仰之中,就像賭局一樣,賭上帝是存在的,跳入上帝的懷抱中就可以躲避自由所帶來的痛苦,就可以套用上帝給我的人生意義,也可以讓我免去面對對於死亡的「憂懼」(憂懼是齊克果提出的概念,對一無所有的恐懼,失去意識失去自己的恐懼)。

如同前面所說的,對於我這種堅定的無神論者而言,信仰之躍無疑是一種逃避,我意圖以世俗主義(在政治與生活上跳脫宗教可能的討論途徑)的方法去討論這個終極問題之前,我想有必要更深入討論一下無神論,因為若我總是以多數人無法接受的觀點去切入我們在乎的主題,似乎這長片大論也只是個震天響屁,就像我看到以宗教觀點去看待任何議題的論述時我都不會想看一樣。

精確的說,我不相信有存在任何「人格化」的上帝,泛神論者把大自然的一切稱之為上帝我是可以接受的,量子力學、電磁學、相對論這些東西都是上帝本身,或自然神論者把宇宙大爆炸稱之為上帝我也可以接受,對我來說這兩種說法,也只是把無神論帶入了一點信仰的情懷,但本質上還是科學的,但如果你告訴我這個宇宙是一個看不見的人花了七天創造的,我會認為者種以人格化的上帝為信仰,是一種身為人類的自大,我無法相信在這個存在137億年的宇宙,有著一顆已經出現46億年的藍色星球,是為了一個存在數十萬年的物種所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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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紀錄

一六年八月,再次回到南投縣信義鄉久美國小,「每年回來這裡一次」這個承諾目前履行到第三年了,久美這個地方從我認識它以來一直是我心裡舉足輕重的一個地方,這次已經畢業的我以學長的姿態來探望在這邊辦營隊的新隊員們,這些隊員我大概有八成不認識,但我依舊是在出發前一個禮拜接了一個我不是很願意接的工作,把那禮拜賺的錢拿來給學弟妹們加菜,記得我從水里買了30張蔥油餅上山那晚我跟學弟妹說了這些話:

「久美是一個改變我一些想法的地方,是一個我與許多人產生連結跟感情的地方,是一個我流過汗水跟淚水的地方,久美是一個乘載我生命中許多重要回憶的地方,希望在座的各位學弟妹可以認真對待這個地方,也期望這個地方能夠成為你們生命中重要的地方」

這些話大概也是我對這個地方的感情所在,每個角落都藏著一段我與某些人的故事,每寸土地都留著我零碎的記憶,沿著村子一路走過總會聽見有孩子「大豬!大豬!」地呼喚著我......

•直視一直存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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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憐憫,但是他們吃掉他們憐憫的對象」- Oliver Goldsmith,18世紀人道主義散文家

離經叛道系列文章

太好了,我終於開始做這件事情了,在前陣子(大概一年半載的前一陣子),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情,一直想要打一系列的文章,這系列的文章將專門寫一些一般人看到會急著跳腳,卻又言之有理的言論;是對於一些「看似」普世價值的終極叩問,說簡單了就是這系列的文章將企圖領著大家深刻地去思考,去質疑那些我們可能曾經認為再正確不過了的事情,當然,這些質疑將可能帶來批評與謾罵,但身為一個獨立思考者、一個思維孤獨者,我們都要了解一件事情,當所有人都用盡全力的舉著雙手喊著「贊成」時,我們更應該謹慎的放下雙手重新審視,我們並不是選擇了「反對」,而是選擇了「思考」。

這系列的文章目前暗自規劃(就是也還沒有完全敲板定案的意思)要討論以下幾個主題:

●「儒家思想的禍害,以及造就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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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影已死,或是從來就不存在 』 - 我亂編的,希望尼采先生不要爬出來瞪我

好了,久違的嘮叨又出現了,距上次發表的文章到現在也過差不多一年了吧,把這個地方稱作「獨白」的原因是渴望「去獨白」,簡單的說,就是把「獨白」變成「對話」,但卻常常發現跨不過這個gap,無法形成對話,所以當然也沒新力用心經營打字,不過今天想寫的東西其實跟這個無關,只是想要先把這些話寫在前面罷了,另外,現在想試著用比較輕鬆(或是鬆散)的方式寫文字,看的人應該也會比較輕鬆。

今天想要輕鬆的聊一下我對「攝影」在某個程度上的不屑,所以攝影熱愛者建議你先關掉這個分頁,然後去吃個消夜。看文章的你如果對我有一點點了解可能會說:「天哪,你確定你要這樣拆自己的台嗎,你不就是那個超級愛攝影的人嗎」,的確,所以我說「某個程度上」的不屑,好如果你還沒去吃宵夜,想反骨的看看我這個人在妖言惑眾甚麼的,且繼續往下看,下面鄭重開始(燈仍~)。

首先,在離現在不久的以前,人們想要拍照要先把軟片捲到底片機裡面,然後一張張地都要思考的很好,調整著光圈與快門等等等,按完一卷之後底片要拿到超級暗的房間放到藥水裡面搖啊搖,拿出來再泡一泡等等等一堆繁雜的手續,其中任何一個步驟錯了、多了、少了,都會嚴重影響最後的相片,在那個浪漫的過去,「攝影」這件事情似乎是某種超困難的過程,但科技pu的一聲,現在的人想要拍照,你猜怎麼著,口袋裡隨便拿出一台手機,用一隻手拿著按按鈕就可以在廁所拍個百來張,而且隨隨便便(如果光線夠)就可以拍出在不久的幾年前拿著超大機子捲著底片的人還要畫質高的照片,而且連路邊的歐巴桑都會用。攝影師一驚,好像睡個覺起來,全世界的人都變成攝影師了,完蛋了完蛋了會不會失業呢,就好像我們一睡醒,突然全世界的人口袋都有一種能夠瞬間把木材變成椅子、桌子的機器一樣,木匠先生也會很緊張的。

攝影師們心想:「不行,這樣我們會失業」,於是便想盡辦法再度把攝影拉進象牙塔裏面鎖好,不准偷偷溜出來變得那麼親民,於是我們常常會聽到某些攝影師這麼說著:「攝影跟拍照是不一樣的」,好了,我終於講出我覺得攝影師最大的一句屁話了,也慢慢地要步入我要討論的主題(但也還沒這麼快,畢竟我廢話超多),「攝影」跟「拍照」這兩個詞我也懶得說文解字,不過就我看來,完全是同一件事,而且當我們這些還算有在專研攝影的人說出「攝影跟拍照是不一樣的」這句話的同時,其實就是一種傲慢,我們也不乏聽到有點資深的攝影師會評論某些照片是「攝影」,某些只能稱作「拍照」,而最大宗的區分方式通常把「拍照」當成是無腦的,而「攝影」則是深思熟慮後的作品、一個概念的傳達、一個故事的講述,這樣的觀念下好似我的作品不被你認同(或是你看不懂)就只能被稱作是「拍照」一樣的無腦,許多攝影師喜歡舉例廁所的「自拍照」就稱不上是攝影,這同樣是一種傲慢,仔細想想,這些喜歡拍自拍照的人們正在利用相機透過某些思想甚至是技巧,記錄他們所認知的美阿,這句話我再說一次:「利用相機透過某些思想(嘟嘴以示受委屈、瞇眼以示神秘)甚至是技巧(某個角度的自己最瘦,遮住最不好看的肉臉),記錄他們所認知的美(自戀)阿」,你憑甚麼說這樣子叫做這樣叫做無腦的「拍照」,事實上,除非是相機打開不小心按到,不然所有的照片一定都經過思考與構圖,只是拍下這張照片的人考慮的東西多不多、或甚至有沒有符合你對「美學」的要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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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前剛看完李宗盛的演唱會「既然青春留不住,還是當個大叔好」,沒有華麗的舞台特效吐菸噴火,也不見從天而降的入場機關,只見李宗盛騎著一台他當歌手前用來送瓦斯的「送瓦斯機車」從側臺出現,拎起吉他開始唱歌,他以最質樸的方式,透過音樂帶來他人生中各個階段的掙扎、矛盾、痛苦、快樂、溫暖與領悟。

(封面照片出處:相信音樂)

延續上一篇文字介紹了羅大佑的音樂,這篇來介紹一下除了羅大佑之外我最愛的華語音樂人,李宗盛,他跟羅大佑一樣都是創作型的歌手,自己寫詞寫曲這件事一直是要我喜歡一個歌手的充要條件,我認為「創作」這件事只是你透過某些「媒介」來對他人傳達你想傳達的「資訊」,因為「媒介」的不同「創作」的方式會有所不同,像是用照片當作媒介就叫做攝影、用肢體當作媒介就叫做舞蹈,而歌手則是用「音樂」當作媒介,這樣的想法看來作曲就是那個媒介,想傳達的資訊當然就是作詞,音樂人只是透過美麗的曲表達想表達的詞,所以我聽音樂就會非常重視是不是這個人自己做的詞曲,如果是的話就好像這個人不只是再把歌唱出來,而是在跟你分享他的人生故事。

把作詞大師方文山來跟李宗盛對比之下,方文山寫的歌詞運用了很多看來相當詩意的內容堆疊出來,我比較欣賞李宗盛的歌詞,與方文山的歌詞相較之下較為質樸、真實,看著李宗盛的歌詞沒有太多詩意,反倒像是一個他對自己人生的簡史,寫出不同時期的他對人生的各種感觸。再把李宗盛的歌詞跟羅大佑的歌詞作個對比,李宗盛的歌詞充滿體悟、溫暖,而羅大佑的歌詞則是充滿了對世界不公的「憤怒」,以及對社會各種現象感到的「不安」,這兩者的詞都深深感動我。

演唱會中間有一個橋段是旁邊有一個布幕降下來,上面投影著李宗盛之前寫過男女對唱的各首MV,李宗盛就跟這些沒有來到現場的女歌手「隔空對唱」,這個橋段的最後一首歌是李宗盛與他離婚10年的前妻林憶蓮合作的《當愛已成往事》,李宗盛的第一句歌詞「愛情他是個難題」唱出來時就開始哭了,這邊先引述歌詞中的某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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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6日我們來到鹿港小鎮,算不出是第幾次來到位於彰化縣的鹿港小鎮,但這一次絕對是我一輩子都會記得的一次,來到鹿港小鎮其中一個「主因」就是希望在這個地方跟三五好友一同合唱一曲羅大佑的《鹿港小鎮》。

有一定程度認識我的人一定知道羅大佑是我最欣賞的台灣音樂人之一,雖然大家都知道我很喜歡羅大佑的音樂,但卻鮮少人真的認真了解過我為什麼會如此喜歡,然後我現在又失去了之前寫Pink Floyd樂團介紹的熱忱,當然,要介紹羅大佑的音樂有太多可以介紹,像是從小孩角度看待社會劇變的《未來的主人翁》,或是寫香港97回歸的《皇后大道東》,或是各種跟社會現況、歷史有關的《現象》、《原鄉》、《亞細亞的孤兒》......要寫實在寫到天荒地老,今天就特別從大家一定都聽過,甚至嚷嚷上口的《鹿港小鎮》寫起。

講到羅大佑,大家第一個反應一定就是「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這句經典歌詞道出了各個年代離鄉背井人的哀愁,這首歌大多數人會唱,部分人甚至有辦法唱完,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這首歌表面寫的是鄉愁,撥開那層鄉愁的皮這首歌的深處其實描寫著台灣的舊時代與新時代之間的拉扯與矛盾.......

鹿港小鎮出自羅大佑第一張專輯《之乎者也》,發行於1982年,1982年,是台灣走過經濟奇蹟,步入全球化的時代,不同的文化如排山倒海而來,周遭的人事物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改變,那個年代的人正是睜著眼看見這些改變的人,於是,那樣的年代之下,出現了一首歌,它叫做《鹿港小鎮》。

(歌詞跟連結先擺在這邊,但推薦先看完歌詞後面的文字再來聽歌,會更有感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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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的第一個晚上林奶奶孓然一身走在新莊中正路靠近丹鳳的地方,林奶奶是否姓林我並不曉得,但因林奶奶台語中含有濃濃泉州口音,姑且以泉州第一大姓之一「林」化名之。

正在這邊一間剛開的星巴克正準備念書的我,遇見坐在星巴克門口石階上的林奶奶,在我注意到林奶奶的那一刻就被奶奶叫住了,她問我「借一問下,鳳凰城要怎麼走」,輾轉問了幾個路人之後得知方位,我把奶奶從石頭階梯上扶起來,發現奶奶連從坐下到起立都相當的困難,「我兩隻腳長骨刺啦」奶奶這樣說,突然之間似乎發現我的肩膀出現一股重量,不是物理性的重量,是意義上的重量,覺得自己似乎有義務有責任護送林奶奶到她的下一個目的地,不,也並非我有過人的情操,而是當看文字的你或是妳遇到時一定也能感受到那個重量。

走著,林奶奶告訴我她要去找她的兒子,我想,是怎麼樣的原因會放自己行動不方便的老母親,形單影隻的走在複雜的台北街上呢,念頭湧上身,卻沒有勇氣過問,一方面也是因為林奶奶重聽很嚴重,一句話不講到大街小巷都聽到,林奶奶很難聽得見聽得懂。「我有六個小孩」林奶奶似乎知道我想知道甚麼的這麼一說,然後奶奶接續著告訴我,她生了六個小孩,四個兒子都不孝,一個女兒死掉了,唯一孝順的兒子,也死掉了,「阿母,我一定會養妳養到一百歲,讓妳過好日子」林奶奶複誦了她曾經還在兒子的話給我聽,這句話從林奶奶口中說出時的那股熟練感似乎是林奶奶每天在睡前、吃飯前都會默唸一般,對林奶奶來說,這句一直跟著林奶奶的話曾經如此甜蜜,但如今卻也如此慘忍的折磨著林奶奶。

「我活到八十四歲了,活得很辛苦」,握住我手的林奶奶接續著說,手也無意識地抓得更緊「好多朋友跟在乎的人都回去了,天公伯不知道為什麼不快點來帶我回去」,林奶奶此話一出我的心立刻揪緊了,看著林奶奶的眼睛不知道是目油還是眼淚,他的眼睛有液體在打轉,卻沒有滴下來,好險我的淚腺很爭氣地沒有讓我在大街上牽著一個老人家大哭,奶奶說出這話之後我倆沉默了一陣子,我心裡很複雜,奶奶今生背負了一個大大的包袱,是無從選擇、無可取代的包袱,這些包袱並不屬於奶奶,而是奶奶被包袱屬於,包袱與奶奶的主從關係,奶奶從來就不是包袱的主人,而是包袱的僕人,包袱壓得奶奶彎腰駝背、肌肉鬆弛、行動不便、身心俱疲,奶奶看著自己已經不太管用得四肢、看見自己不知道被誰的心靈需要著,奶奶累了,他想放下這個裝著責任、情感、兒女、文化、信仰.....的包袱,這個稱為「人生」的包袱。

「奶奶,天公伯現在還不願意帶你走,是因為他一定有重要的事情還要你完成」不管旁人的眼光,我極盡所能地大聲重複這句話,希望奶奶聽見與聽懂,然後我說「你這麼甘苦,一定是天公伯要給你的考驗」,一樣重複了好多次,我不曉得奶奶有沒有聽懂,奶奶有時候為了不想讓我講太多次話都會假裝聽懂的回應我一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我像錄音機一樣的重複這兩句話給林奶奶聽之後,他點點頭,不管他有沒有聽見我在像是隔著一座厚牆的大喊,我都希望這些話能給她一點支持,讓她再放下包袱前能夠更認真且有動力的生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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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

 一四年八月十九,鬧鐘在床頭奮力作響,點掉鬧鐘是早上四點半,天未亮,幾個人跳上計程車前往北車,這天是夥伴們前往南投縣久美國小的日子,久美國小,坐落於信義鄉久美村,海拔約800多公尺,對望玉山主峰,是一個夏天早上醒來需要披一件外套保暖的高度,人口幾乎由原住民「鄒族」與「布農族」參半組成,村內的房子多是一樓的矮房,生活型態多屬農業居多,沒有711、沒有市集,除了學校附近一間雜貨店跟早餐店,大概找不到其他商店,若是以雲的高度向下觀看就會發現這個小而美的村落猶如陶淵明的世外桃源一般完全被一大片的綠色與高度隔絕於城市之外。

↑凌晨的計程車  

↑紅圈內為久美國小

↑久美村的樣貌 

↑久美國小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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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縣萬巒鄉佳佐村,是一個在屏東非常鄉下的村落,多數人以農耕或是養蝦為業,沒有711,倒是有幾家雜貨店,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個故鄉。

民國80年,因父母事業正在大步邁進,我一出生沒多久就被帶到佳佐這裡給外公外婆「騙囝仔」,一直到幼稚園要念中班才被接回岡山,在台灣這種隔代教養不是甚麼新鮮事,卻在我心中刻下了深深的銘印作用……

阿公跟阿罵(這是我稱呼他們的方式,畢竟他們一點都不「外」)在佳佐養蝦子有兩大塊的農地,小時候阿公跟阿罵都很疼我,尤其是阿公特別的寵我,養蝦子其實一整天時間都還算多,除了帶著我到蝦塭坐小竹船餵餵蝦子,整天都還有很多空閒的時間,有時我無聊就開著小發財或是騎著摩托車載我去山上、市區或是純粹吹吹風,有幾次還開著小發財也載著阿罵,我索性就拉張椅子坐在小發財的後面吹風,晚上吃完晚飯後阿公阿罵通常會陪我看一些卡通,然後我也會陪他們看一些楊麗花歌仔戲鄉土劇,我喜歡喝牛奶,阿公三不五時就會騎著摩托車載我去買牛奶,半夜肚子餓了會帶著我去買臭豆腐或是煮泡麵給我吃,有幾次吵著要買玩具,阿公就會拎著我去找地方買我喜歡的玩具,有時拿著玩具回家,阿罵還會念個兩句,那段時間,每次媽媽要把我從屏東接回岡山住個兩三天我都會在一個小時的車程中痛哭失聲,導致那段時間只要看見爸爸媽媽又來屏東我都會害怕又被載回岡山,最後回岡山念幼稚園的時候也是花了好久的時間才適應沒有阿公阿罵的生活,連在上大學離鄉背井之後在夢裡回到屏東的次數還比岡山高,在屏東的這段日子對我來說,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童年,阿公跟阿罵對我來說,也絕對影響了我成為今天的我。

 ↓《1992-我跟阿罵》

《1991-我跟阿公》(目前只找到這張只有下巴的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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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以為台灣只是一個反攻大陸的暫時註腳,一下子就好、就待一下子,不久後就能回家了,1949年從東北隨著大江大浪流向台灣屏東的毓德奶奶這麼說著,19歲就攜家帶眷來到台灣,沒想到,一來就是一輩子……

這樣的故事在電影、在書上、歷史課本處處可見,但是當一個乘載著這些故事、背負著這些包袱的一個真人,站在你面前時,你才會真切的感受到,這些原本被我們以「知識」看待的歷史,是這群爺爺奶奶的共同記憶,是他們額頭上的皺褶、臉頰上的淚痕。而我們這一代人生於一個和平年代,一出生,別說戰爭,連戒嚴都早已不存在,成長過程中,我們不曾擔心過有天會有飛彈掉到門前,不曾想過有人會因為本省外省刀鋒相向,沒有人會檢查你Ipod裡面的歌曲跟你看的書,海灘是快樂游泳、愜意曬太陽玩沙子的地方而不是被陰鬱的封鎖線封鎖、共匪會爬上來的地方,只要你喜歡你願意,你可以在公開場合大罵政府、狂踩總統頭像(這在今天根本全民運動),在這樣的環境長大的你,請告訴我,這一代的我們真的懂得上一代的眼淚嗎?

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大概是去年三月,因緣際會跟著學校社團­-同舟共濟服務社到山區帶小朋友之後就開始一直待在社團嘗試各種不同的服務,而位於龍山寺附近的愛愛養老院也成為我定期報到的場所,養老院的服務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壓根不在我們志工能夠給予實質上甚麼幫助,餵奶奶吃飯、扶爺爺上廁所、幫老人家洗澡等等我們都不來得院中的看護專業;房子、車子、錢我們給不起,即使給的起,他們也不一定需要。做服務的人偶爾會出現這樣的自我懷疑,某天我問了一位爺爺「你覺得我們來這裡,對你們有甚麼影響(台語)」,爺爺回答:「真好啊,很特別,真熱鬧阿(台語)」,仔細想想似乎就是如此,整天盯著電視看新聞的爺爺奶奶,我們對他來說也是一種「特別的存在」吧,即使做不成太陽,做根蠟燭照亮一圈的人,也是對彼此很有意義的吧。

養老院的服務更特別的是,他們走過動盪的台灣,每個人身上絕對背負著台灣成長的痕跡(除非他早年在國外,那就是一種故事),對我而言,養老院最令我著迷的就是挖掘這些爺爺奶奶的故事,除了求知慾之外,我一直認為,人到了這樣的年紀,如果遇到一個年輕人,對你的人生故事這麼感興趣,應該是很令人興奮的吧?

↑《16歲從東北逃來台灣毓德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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