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蕉勛的獨白 』

  

兩天前剛看完李宗盛的演唱會「既然青春留不住，還是當個大叔好」，沒有華麗的舞台特效吐菸噴火，也不見從天而降的入場機關，只見李宗盛騎著一台他當歌手前用來送瓦斯的「送瓦斯機車」從側臺出現，拎起吉他開始唱歌，他以最質樸的方式，透過音樂帶來他人生中各個階段的掙扎、矛盾、痛苦、快樂、溫暖與領悟。

(封面照片出處:相信音樂)

延續上一篇文字介紹了羅大佑的音樂，這篇來介紹一下除了羅大佑之外我最愛的華語音樂人，李宗盛，他跟羅大佑一樣都是創作型的歌手，自己寫詞寫曲這件事一直是要我喜歡一個歌手的充要條件，我認為「創作」這件事只是你透過某些「媒介」來對他人傳達你想傳達的「資訊」，因為「媒介」的不同「創作」的方式會有所不同，像是用照片當作媒介就叫做攝影、用肢體當作媒介就叫做舞蹈，而歌手則是用「音樂」當作媒介，這樣的想法看來作曲就是那個媒介，想傳達的資訊當然就是作詞，音樂人只是透過美麗的曲表達想表達的詞，所以我聽音樂就會非常重視是不是這個人自己做的詞曲，如果是的話就好像這個人不只是再把歌唱出來，而是在跟你分享他的人生故事。

把作詞大師方文山來跟李宗盛對比之下，方文山寫的歌詞運用了很多看來相當詩意的內容堆疊出來，我比較欣賞李宗盛的歌詞，與方文山的歌詞相較之下較為質樸、真實，看著李宗盛的歌詞沒有太多詩意，反倒像是一個他對自己人生的簡史，寫出不同時期的他對人生的各種感觸。再把李宗盛的歌詞跟羅大佑的歌詞作個對比，李宗盛的歌詞充滿體悟、溫暖，而羅大佑的歌詞則是充滿了對世界不公的「憤怒」，以及對社會各種現象感到的「不安」，這兩者的詞都深深感動我。

演唱會中間有一個橋段是旁邊有一個布幕降下來，上面投影著李宗盛之前寫過男女對唱的各首MV，李宗盛就跟這些沒有來到現場的女歌手「隔空對唱」，這個橋段的最後一首歌是李宗盛與他離婚10年的前妻林憶蓮合作的《當愛已成往事》，李宗盛的第一句歌詞「愛情他是個難題」唱出來時就開始哭了，這邊先引述歌詞中的某一段:

『林:只要有愛就有痛 (李:有愛就有痛)
　林:有一天你會知道 人生沒有我並不會不同 (李:沒有你會不同)
　林:人生已經太匆匆 我好害怕總是淚眼朦朧
　忘了我就沒有痛(李:忘了你也沒有用)』

看著旁邊MV李宗盛十幾年前年輕的樣子，跟現在兩鬢斑白的樣子同時對著不在現場的林憶蓮唱出「沒有你會不同」跟「忘了你也沒有用時」時，這個畫面就好像李宗盛正在隔空告訴林憶蓮「已經過了十幾年，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沒有你的人生真的不同了，而且忘了你也沒有用」，如果你也在現場，相信你也會跟我一樣被感動。

李宗盛的好音樂很多很多，依照經歷過不同人生經驗的個人應該會有不同共鳴的歌曲，我下面稍微節錄五首我有極強共鳴的歌詞(下面歌詞都是歌曲中的某段，甚至剪剪貼貼，完整歌詞歌曲自己找):

1.《愛的代價》

『走吧　走吧　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走吧　走吧　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
　走吧　走吧　為自己的心找一個家
　也曾傷心流淚　也曾黯然心碎　這是愛的代價』

→「人生難免經歷苦痛掙扎，也曾傷心流淚、也曾黯然心碎，因為這都是愛的代價」這段歌詞真的深得我心，對我來說這邊愛的代價的「愛」並不只指「愛情」的「愛」，而是各種對象的愛，對朋友的愛、家人的愛，對理想的愛，在追逐這些愛的同時應該五味雜陳，且不排除遍體麟傷。

2.《真心英雄》

『把握生命裡的每一分鐘　全力以赴我們心中的夢
　不經歷風雨　怎麼見彩虹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把握生命裡每一次感動　和心愛的朋友熱情相擁
　讓真心的話　和開心的淚　在你我的心裡流動』

3. 《山丘》

『也許我們從未成熟
　還沒能曉得　就快要老了
　儘管心裡活著的還是那個年輕人

　喋喋不休　時不我予的哀愁
　向情愛的挑逗　命運的左右
　不自量力地還手　直至死方休

　為何記不得上一次是誰給的擁抱
　在什麼時候』

→這首歌在講一個人生終於到另一個境界，卻也老了，是李宗盛近年來的代表作品，也是他人生點點滴滴累積下來的心靈寫照，對我來說是相當有共鳴的，不是說我很老，但是大學讀了很久，每年都能看見自己慢慢地成長，一直到現在我覺得我終於變成一個我自己喜歡的自己，然後周圍也有著這麼可貴的朋友，但時間也到了最後一年即將離開。

4.《我是一隻小小鳥》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 你們好不好
　世界是如此的小 我們註定無處可逃
　當我嘗盡人情冷暖 當你決定為了你的理想燃燒
　生活的壓力與生命的尊嚴哪一個重要

　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
　想要飛呀飛 卻飛也飛不高
　我尋尋覓覓尋尋覓覓一個溫暖的懷抱
　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高』

→這首歌我又特愛「所有知道我名子的人啊，你們好不好」這句話，我認為，一個人的價值並不在於這個人的本身，而是在於這個人跟其他人的連結，而這句「所有知道我名子的人啊，你們好不好」就是在跟所有跟自己有連結的人呼喊，雖然我可能很久不見你或甚至快忘記你，但我卻還是在乎著你現在過得好嗎?

5.《我終於失去了你》

『我終於讓千百雙手在我面前揮舞　我終於擁有了千百個熱情的笑容
　我終於讓人群被我深深的打動　我卻忘了告訴妳　妳一直在我心中

　啊...我終於失去了妳　在擁擠的人群中
　我終於失去了妳　當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榮

　當四周掌聲如潮水一般的洶湧　我見到妳眼中有傷心的淚光閃動』

→這首歌光是歌名就讓我非常喜歡，「我終於失去了你」，「終於」這個詞夾著期待、渴望的心情，但「失去」一詞又富含了不願意、不希望的色彩，當兩詞並在同一句話用時給人的感覺盡是矛盾，但人生確實充滿了掙扎矛盾，這一個歌名也確實傳達了最真實的人生感受，我上一次有這種感受時是今年暑假時我們社團去山上帶孩子離開的那天，又想離開又不想離開，想回到城市隨時有711、有冷氣、有軟軟的床跟電腦玩，但又捨不得離開這些小孩子跟這片山林，於是離開那天，我唱了一整天的「我終於失去了你」，大概沒有任何一首歌更適合那個時空我的心境，我想下次帶著這種心情唱這首歌應該是2015年的6月吧!

最後我想分享李宗盛除了音樂之外讓我極為欣賞的一點，去年買了一本書，內容是訪談台灣幾位具有影響力的人物，裡面只有一個歌手，不是李宗盛，我沒有打算說他是誰，整本書翻完每個人在最後面的語錄都充滿智慧，林懷民、證嚴法師等等，唯獨那個歌手說的話，我實在很不喜歡，竟是一些「你喜歡我的音樂，誰叫我是＊＊＊」這樣富含自負色彩的言語，反觀李宗盛，他對樂壇的影響力絕對不低於那位歌手，但他的說話他的音樂都讓我感受到他對人的無比謙遜，還記得「理性與感性」演唱會那場，他在最後一首歌就跟大家說「今天謝謝大家來，小李就是一個寫歌的，是一個平凡人，一路受到大家這樣的疼惜，非常非常感激，希望未來還能做出大家喜歡的音樂給大家」，還有他寫在這次演唱會開場的影片裡的幾句話「當我回到故鄉，沒有人會盯著我看，因為我們都知道，一個寫歌的並不一定比一個賣小籠包的高明」，在李宗盛眼裡他並不向我們一樣把自己看得麼的「大」，從他的字裡行間、他的說話裡，我都看見了他把自己看得很小很小，就跟台下的每一個人一樣。

  《渺小的李宗盛》偷拍的阿阿阿

最後不免俗地要求各位，如果你認真把文字看完了，留點文字給我吧，至少讓我知道這我不是在黑暗中的獨白，也可以告訴我有甚麼音樂曾經打動自己。